“二傻子”过河



祥婶儿生气了,气呼呼地把儿子福贵臭骂了一顿,想进一步教训他,却看见福贵乖乖地站在那里,并不言语。心里一软,说道:“把湿衣服脱下来,娘给你洗洗去。"哎,”福贵象得到大赦一般,笑嘻嘻地进屋去了。

“祥婶儿在家吗?"一阵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,从门外规规矩矩进来的是邻居李嫂和他的儿子狗蛋,狗蛋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。

祥婶儿莫名奇妙地看着这娘俩,那李嫂平时言语甚是刻薄犀利,从不让人。那狗蛋虽年纪小,也常捉弄福贵,一句一个二傻子,叫的人好不懊恼。今日却是这般客气,难道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?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。

这边李嫂也很尴尬,愧疚地说:“我以前对你们不好,可二傻子,不,福贵他却从不计较,今天,要不是他,我儿狗蛋己经没命了。”说着,竟然哽咽了。

这时狗蛋扑通跪下了,哭着说:“我再也不欺负福贵哥了,是他,从河里把我捞起来的,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哪。”待哭罢,他把篮子递上,篮子里满满地装的都是鸡蛋。

福贵拿了湿衣服正走出来。看见这一幕,挠挠头,憨憨地笑了。

“二傻子"绝对是小吴村无聊村民寻开心的对象,连小孩子们也认为,拿二傻子开心,就是他们的日常游戏,并乐此不疲。

其实福贵只是反应有点慢,人又老实,心地实诚。对于别人的戏弄也不计较,脸上常常笑嘻嘻的。于是就有无聊的人给起了绰号,不知什么时侯开始,很多人都管他叫"二傻子",并流传开来,叫了许多年。

但经常让祥婶儿恼火的是,大家对福贵虽然戏称“二傻子”,可并没有什么恶意,玩笑的事情也不出格,图个乐呵。只是有几个人实在令人生气,李嫂和他的儿子算在内。最可恶的是王财主家的儿子王德义,不喜欢读书,却常和书生贾聪明一起,调皮捣蛋。以捉弄他人为乐。尤其是福贵,憨厚老实,反应慢。此二人便变本加厉,越来越没样了。好几次都差点出了危险。有人劝诫,他也是无所谓的样子。村中老人见了常常摇头。

有好几次祥婶儿带着福贵到王财主家讨说法。每一次王财主看起来都很生气,愤怒地想要狠狠教训一下儿子。每次却又被夫人的眼泪制服,口里念叨着“可恶,可恶……”,对儿子也只没轻没重地说上几句,便再无下文了。

所以王财主每次见到祥婶儿,常有愧色,有时还不得不绕路而行。最后思来想去将自己家里一些简单的活儿留给了福贵,让他能为家里补贴些家用。也减少自己的愧疚。

祥婶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,只有看到王少爷欺负儿子时,才拿扫帚来吓唬吓唬他,也好让自己出出心里的闷气。

于是,村里人时不时看见,“二傻子”被骗去下河,着了凉生了病。祥婶儿就拿着扫帚满村追打王德义和贾聪明,边追边骂,时间久了,却也成了村里人必看的一出戏。

这一日清晨,天气晴好,王财主在院中独自饮茶。想到儿子渐渐长大,该是去考个功名了。可这孩子就是不长进,学问道德俱不增长,实乃愁人啊。他的心不由得沉下来,这时天空也似乎暗了些,一片乌云遮住了初升的日光。

王财主抬头看了看天,又低头沉思起来。亲戚中,唯张表弟最有学问,又在衙门做事,懂得多。家就住在城郊。何不让他指点一二呢?

“嗯,就让儿子去他张表叔家多走动走动,以求得些指点。或许考上个什么,我们也能脸上有光呢。”想到这里,王财主抬起头,饮下一口茶,微微地笑了。天上的乌云也淡了。太阳重新放出光明来。

不一会儿,睡眼惺忪的王德义被叫来了。

“爹,你叫我啥事?我还困着呢。”王德义一脸的不满。

“除了贪玩就是睡觉,读书的事也该用用功了。你一会儿带些礼物去看望一下你张表叔,让他给你指点指点,考上功名,也好光宗耀祖。"停顿了一下又说:“好歹你也读了几年书了,怎么就没一点长进……”

“嗯,"王家少爷王德义来了精神。惊喜地问:“去张表叔家?"同时双眼放出了光来。

王德义带着送给张表叔的礼物出发了。礼物很丰盛,这可是王老爷仔细琢磨了张表弟的性情爱好后,精心准备的。花费多少不说,肯定是张表弟喜欢的。

从此处可以看出一个父亲的用心良苦。可是王家少年似乎并不明白老父的心意。这不,他还约了贾聪明一同前往,两人一路谋划着。

“咱们去张表叔家放下礼物就走,谁愿意听那些个之乎者也的,咱二人就进城找点乐子去。”王德义顿了顿又问:“你小子知道还有哪些地方好玩?"

“城里好吃的好玩的,托王少爷您的福,都去得差不多了。就有一个地方,”贾聪明犹豫了一下,吞吞吐吐地说:“倚,倚红楼,咱,还,还没去过……"

“去那种地方?不好吧?让我爹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。”想起老爹平时唠叨,王德义犹豫了。

“少爷,应该没事吧,您仔细想想,你爹哪次真的打过你,还不是全听你娘的”贾聪明笑着说道。

"说的也是,我爹就怕我娘哭……"王德义刚接过话,准备往下说的时候,就听见有人说话了。

"你俩人是坏人,你俩不是好人,你们背着爹娘做坏事,我要告诉王老爷去。”

"二傻子?”二人同时惊呼,原来福贵正背个筐在旁边拔猪草,二人走过来的时候并没在意,原来他们的话都被他听去了。

王德义正想训斥他一顿,好让他回去不要乱说。却又忽然眼珠子一转,计上心头,冒出一肚子坏水。

二人组变成了三人同行,福贵相信了王德义的话,以为进了城,王少爷就会请他吃城里最好吃的点心,他想着娘也没吃过,还求王少爷允许他给娘拿两块。

他们走着走着,前面一条河挡住了去路,放眼望去,船有,但在河对岸,船工好像并不在。平时船工有事,就把船放在岸边,让过往的人自己撑船过河,为的是不担误事儿。

“二傻子,你有力气,你游过河,把船撑过来,咱们好一起过了河,早点进城去"。王德义指挥着福贵,又得意地看了贾聪明一眼。意思是带上这傻子有用吧。贾聪明立即会意,暗暗伸出大拇指让王少爷看到。

听到王少爷的吩咐,想着那城里未吃过的点心,福贵就奋力地游了过去,不知道为什么,今天游过河要比平时费劲。他虽然有些累,但想着早点进城,还是艰难地把船撑过来了。河里不时掀起的浪头,他并未注意到。

二人高兴极了,兴奋地跳上船,全然不顾倒地休息的福贵,催促着让其撑船,好早些过河。

福贵起来正要去撑船,许是河中水凉,他突然感到一阵腹痛。竟无法忍受,坏了,恐怕要拉稀。没有办法就下船先找地方方便去了。

“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,偏偏此时方便,尽耽误事儿。”看着福贵走到一个土堆后面,王德义不悦起来。

"王少爷,您别生气,那还不简单,船在这里,咱先走,丢下这傻子,让他自己想办法去。"贾聪明坏笑着说。

“嗯,嗯?嗯!哈哈,还是你小子想得出来,就让这傻子傻等着吧。”想到一会儿"二傻子”回来找不到他们的样子,竟莫名地开心起来。

"快点,别让那傻子发现了。"说完二人便急急忙忙开了船,迅速向河中驶去。生怕福贵回来,追上了船,就不好玩了。但他们却未发觉,此刻天色暗了许多,风浪似乎更多了。

不久,对岸,回来的船工正眼睁睁望见他的船在江心,突然被一波浪头急急打过,竟然,翻了。瞬间,人船俱没,不见了踪影。天色仍然暗着,河中,浪头起了又灭,人和船,不知到了何处。

“天哪,这还有命吗?”回过神的船工在慌乱中急着叫人去了。河中间,河水依然不停地流淌着。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过。

此时,福贵从土堆后面走出来,惊讶地看着眼前,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寂静,这里除了江里掀起的风浪,四周都是静悄悄地。

过了好半天,他才自言自语地说:"可能是他二人等不及我便完,先走了,王少爷说过要请我吃糕点,我不能落下,得赶快游过去追上他们才是。"

于是他准备好再一次跳下河,想要再游一次。这时,又是一阵腹痛袭来。只好再去方便,如此几番下来,便虚弱无力,望水兴叹了。想着娘没有吃上城里的糕点,福贵的眼里竟泛出泪花。最后挣扎着挪回家去了。